從美國新任交通部長說到共產主義思想家葛蘭西 （艾行山）

    美國新任總統拜登任命的交通部長叫“皮特不塌階級”（Pete Buttigieg），此人之前被傳是駐中國大使候選人，因為他是同性戀，微信裡遂有他的抖音視頻傳播，裡面他向大家介紹他2018年結婚的丈夫格雷斯曼。本人對同性戀者完全沒有歧視，稍微有點好奇而已。如果這樣說不夠政治正確，我可以假裝不好奇。

    皮特前兩年出來競選總統，我因為關注華裔候選人楊安澤，對他有些關注。他給我的印像是個能言善辯履歷靚麗的精英，但說話空無一物，唯一的口號就是團結。團結這話說​​起來容易，做起來難。比如在家裡兩口子過日子，大家都說和為貴，但是聽誰的，是個大學問。人們常說，要聽老婆的，這是笑談，但也許是人們長期實踐的發現。對於民主黨說的話，我一向認為是扯淡：博愛的後面是仇恨，平等的後面是等級，民主的後面是集中，團結的後面是強迫，援助弱者的後面是放任自流，百花齊放的後面是掐斷喉嚨。

    但是這個國家還是注重長相和出身的。此人雖是白人，但是同性戀的身份讓他彷彿從白天鵝變成醜小鴨，符合了民主黨的潮流和條件，而且年紀輕輕，前途無量，是民主黨大佬初期青睞的對象，經費足足，在依阿華州初選竟然拔得頭籌。只是後來因為拜登勝選機率更大在超級星期二後脫穎而出，他才退出。

    “皮特不塌階級”的老爹叫“約瑟不塌階級”（Joseph Buttigieg）。要說皮特是精英，哈佛畢業牛津學者，可能要拜老爹基因好。約瑟是美國著名的私立天主教大學聖母大學（Notre Dame ）的冠名教授，著作等身。他是馬耳他裔的意大利人，在英國讀了博士來美國，也算是移民成功典範。但是這個馬耳他在南歐，所以他長得有點黑。皮特在自傳中提到他受過歧視。但強調他這個黑，我覺得主要是要與黑人湊近乎。也許是像另外一個候選人伊麗莎白華倫那樣，非要強調自己有十六分之一印第安人血統。

    約瑟在二零一九年一月去世，那時兒子已經開始競選，移民的兒子能做到這樣，他說死而無憾了。我猜他的想到的是，美國是個給人機會的偉大國家，希望是這樣。但也許是其它原因，誰知道呢。

    約瑟的學術成就，主要是翻譯意大利思想家和活動家安東尼奧葛蘭西（Antonio Gramsci）的作品，並創建了國際葛蘭西研究會，也撰寫或編輯了好多與葛蘭西理論有關的書籍。

    這個葛蘭西是誰呢？他生於1891年一月死於1937年四月，是意大利共產黨創始人和領導人之一，也是國際共產主義偉大的思想家，他的理論極大的豐富了馬克思和列寧主義。在我看來，不僅補充了馬列的不足，而且影響深遠，完全可以與馬恩列斯並列。

    為什麼呢？馬克思的理論基本上是從經濟上入手，什麼剩餘價值，勞動時間，超額利潤等等，這些經濟上的研究，讓馬克思認為，經濟到一定階段，資本主義必然滅亡。而列寧主義呢，主要是革命，用武力奪取政權。但是，馬克思列寧主義那時除了在蘇聯成功之外，成效不大，尤其是在英美這樣的老牌資本主義國家更不曾奏效。

    葛蘭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怎麼才能幫著那些在先進資本主義國家的勞苦大眾走向反抗、脫離苦海呢？他有了很好的想法，但那時意大利的墨索里尼法西斯政府在台上，把葛蘭西送入監獄，甚至說，讓這個傢伙的大腦二十年不能工作。

    葛蘭西的大腦確實極有力量，他在監獄里或保釋外出期間寫了三十二本日記，也就是約瑟不塌階級翻譯的三大卷《獄中札記》。

    葛蘭西發現，要推翻資本主義社會，不能僅僅靠宣揚剩餘價值理論，也不見得能用武力推翻，要下功夫的是在文化上攻城略地。他發現，這些老牌資本主義國家都有很強大的文化傳統牢牢地控制著社會。他認為，一個社會裡有兩套重要的結構，一個是政府，就是馬克思說的上層建築，還有另外一個，馬克思說的是經濟基礎，葛蘭西說的是公民社會。公民社會指的主要就是文化，包括宗教、信條、習慣等等，這些東西不打亂，共產主義就不能推翻資本主義。所以，他提出的辦法就是，不必要先提倡共產主義理想，而是要努力摧毀他們的文化，只有在文化上形成“文化霸權”，才能實現共產主義大業。比如美國的1776年立國精神和自由思想，牢牢地控制著美國社會，無產階級革命要想成功，就必須先動搖和摧毀這種信念。再比如基督教，這也是資本主義賴以生存的基礎。只有摧毀這些資本主義的文化霸權，建立起一個新的文化霸權，革命才能成功。那麼怎麼才能做到呢？

    他認為要把幾個方法一起拿來用，就像對艾滋病的雞尾酒治療一樣。其一，就是團結一切在不同方面的受害者，包括同性戀，變性者、受歧視者、女性，黑人等等，答應給他們所有能承諾的承諾；第二，培養自己的文化傳播人，先是把所有學校變成公立，讓教會和私立學校邊緣化，並用不科學不先進來將它們污名化，然後在公立學校統一思想；第三，強調集體思維，消滅個人思維，因為文化是個集體現象。但提倡集體主義會受到反抗，所以要變通，提倡基於集體主義的個人主義，也就是說，每個人說的都差不多，用政治正確來規範；第四點：提倡“批判理論”（Critical Theory） ，懷疑一切，批判一切。從小孩子開始就告訴他們沒有什麼是永遠正確的，一切都可以有新眼光新理論來代替。批判是現代學生必備的能力。 “Critical Theory” 是打破資本主義文化最好的武器，因為聽起來非常有自主性和現代性。

    葛蘭西的理論現在看來是影響深遠的，但一直沒有在意大利之外的人知道，直到一九五七年才有了英文部分內容出現。約瑟不塌階級於是把畢生的精力放在弘揚光大葛蘭西思想上。因為他的努力，法西斯試圖埋葬的葛蘭西思想得以流傳。他深情地寫到：葛蘭西無私的把生命獻給了社會主義理想，毫不動搖地為受壓迫人民的事業奮鬥，為他親手創立的意大利共產黨提供了巨大的能量，對法西斯獨裁以生命來蔑視，是反法西斯的烈士。

    約瑟不塌階級深得葛蘭西的精髓，除了《獄中札記》之外，他按照“Critical Theory” 撰寫和編輯了很多著作，包括，《批判無邊界：後現代批判理論的方向和流派》，《歐洲基督民主：歷史中的批判研究》等等。

    聖母大學這樣一個天主教大學，就這樣一直豐厚地養育著這樣一個社會主義的崇拜者，就如我說過的，自由主義者並不是真正自由捍衛者，他們利用自由消滅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