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國藩和福澤諭吉的對比 (艾行山)
曾國藩和福澤諭吉的區別,我認為就是中日精英的區別。前者講的是“學而優則仕”,個人做聖人;後者講的是啟發民智,推進社會整體文明。
有人會說,曾國藩生於1811年,福澤諭吉生於1835年,相差24歲,福澤諭吉能碰到的現代西方思想,曾國藩可能沒有碰到,因此不能強求他們有相似的思想。其實不然,李鴻章比福澤諭吉年長12歲,思想卻與曾國藩更接近。就是今天,很多中國人的思想也和曾國藩區別不大,與福澤諭吉則有天壤之別。
我們來看看為什麼。
曾國藩一心要做聖人這個事,有個廣為人知的故事佐證。說是曾國藩到了翰林院,開始研讀明代大儒王陽明的《傳習錄》。裡面王陽明說自己少年時曾問私塾老師:“何為第一等事?”老師回答說:“唯讀書登第耳!”王陽明不以為然,說:“登第恐未為第一等事,或讀書學聖賢耳!”
即:科場上的勝利不是最重要的事,人生最重要的事是讀書做聖賢!
讀了這些,曾國藩心中一驚。覺得和聖賢比起來,自己的視野多麼狹窄,境界多麼低劣,於是發奮讀書,把做聖人作為人生目標。
福澤諭吉呢,起初也非常厭倦讀書,到了十四五歲的時候,才開始學習,但能力逐漸積累,漸漸他就開始閱讀各種漢文書籍了。他開始學的是蘭學,即荷蘭的東西。後來,發現英語國家才是最強盛的,於是放棄荷蘭語,專教英語。
在1868年(慶應4年)後,他將自己的蘭學塾改名為“慶應義塾”,專心從事教育活動。這個學堂就是今天慶應大學的前身。
我們先看看福澤諭吉對聖人的看法。
“(孔孟)把人分為智愚上下,而以智者自居,亟亟於統治愚民,所以參與政治的念頭也非常急切。終因求之而不得,反而招來喪家之犬的譏誚,我真為聖人感到可恥!至於要把他們的學說實施於政治上,我認為也有很大弊病。”
顯然福澤諭吉是不想當這種聖人的,至於這本《文明論概略》,可以說是中國思想的反面。中國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“洋為中用”,“中學為體,西學為用”,而福澤諭吉說的正相反:他的思路就是提高民智。文明進步靠人民,不靠個別英雄聖人;最重要最優先的任務是解決人民的文明問題,其次是政治制度,最後才是鐵路、洋房、軍器。也可以說是“西方現代文明才是最重要的,是要拿來的,為體的,西方的技術倒是次要的,是為用的。” 你可能會說,這不是全面西化嗎?是也不是。什麼都學西方當然是全面西化,但日本人西化了嗎?我們去日本看一看,發現日本比中國還保有東方的文化和礼节,你又怎麼能說這是全盤西化呢?
其次,福澤諭吉的這本文明論強調的是“群體精神文明論”。其最重要的價值,是摒棄了所謂個人做聖人這樣的理念。進步是群體文明的進步。尤其是精神的進步,他倡導的是學習看不見的文明精神。他尤其痛恨精神上的複古,也就是把做聖人、提高個人道德作為複興的方法。文明的精神是群體決定的,提高群體的精神水平是關鍵,而非個別英雄人物。他說,自古以來的英雄豪傑,得志的極少,多數以唏噓嘆息,牢騷不平了此一生。孔孟之所以不被重用,不是周朝諸侯的罪過,而是另有不能任用他們的原因,這就是「時勢」,當時人民的「風氣」,也就是當時人民普遍賦有的「智德」水平。不用孔孟,是時代的趨勢而已。
福澤諭吉的思想反對孔孟之道的身份制度。在其著作《勸學篇》第一篇開篇第一句即是“天在人之上不造人,天在人之下不造人”。可見其對於沒有獨立精神的社會的抨擊和對自由平等的推崇。在《勸學篇》中還強調“一人之自由獨立關係到國家之自由獨立”。福澤的代表性語言就是“獨立自尊”,這也成為了他死後的戒名。福澤諭吉毫無疑問是明治維新時代的最具影響力的思想家之一,其著名著作《勸學篇》17篇、《福翁自傳》、《脫亞論》。尤其是《勸學篇》十七篇,在當時的日本幾乎人手一本。
而曾國藩這個聖人,學而優則仕成為軍人,他領導的湘軍打出“以理學治軍”的旗號,要求“軍士與民如一家,千記不可欺負他”。另一方面,又縱容其軍隊燒殺搶掠,還打出“民可愛而刁民不可愛,紳可敬而劣紳不可敬”的幌子,主張對太平軍斬盡殺絕,即使對叛變投降者也不例外,以至於落下了“曾剃頭”之稱。
偉大人物,是各國不同文化的產物。但不能脫舊出新,不能啟蒙民眾,甚至用似是而非的思想誤導民眾,也是害人。曾國藩就是害人的聖人。福澤諭吉就是人民的造福者。有人說:中國歷代尊儒行法,淺嚐者愚,深信者頑,深究者偽,至今仍然如此。曾國藩和福澤諭吉這兩人的思想對比凸顯其差異、效果和對國家人民民族的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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